我离大师不过百米
——2002上海大师杯记
张岚
我从未想过可以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眼前这个英俊男孩的一举一动,我们之间不超过百米,新飞人蒙哥马利已经将这段距离的概念缩短到9秒78。我可以触摸电视屏幕上他的笑容,但手指触到的不过是块冰冷的物体。在这里,到处洋溢着温馨深蓝色的5号球馆,我无须用手,用肉眼,用心灵就能观察感受到萨芬的喜与悲,1米93的大个子在我眼前跳跃。这美妙的夜晚已经过去,但我却能一直咀嚼到永远。
从下午四点到半夜十二点,这八个小时我的双手比任何时候都痛,但那是兴奋与幸福的痛。这八个小时我一直在为我敏锐的观察力得意,比赛十分精彩,这是每个观众梦寐以求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阿加西与费雷罗、萨芬与休伊特这样的对垒,我在梦中哈哈大笑。
我喜欢看网球比赛,但我必须承认,我不会打网球,也从未现场看过一场网球赛。我激动地坐在高高的观众席上,音乐响起,看着阿加西和费雷罗走进那块静谧的深蓝色。我无法控制地举起微红的双手,跟着全场嗷嗷大叫了起来。阿加西很冷静,费雷罗很内秀,休伊特少年老成,萨芬英气袭人。缺少了屏幕与摄像机镜头的阻隔,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表情和心情,虽然我们还相距百米。
阿加西老当益壮,体力十足,而费雷罗灵巧的接发球是他胜利的法宝,这个细胳膊细腿儿人称“蚊子”的西班牙小伙有着和西班牙国王一样华贵的名字——胡安·卡洛斯,他在场上尽显王者之气。坐在我身边的那对美国人一个劲地为阿加西呐喊,当阿加西坐在休息椅上脱下汗水浸透的黑球衫时,身边传来一阵尖叫,洋溢着天真的喊声。
阿加西输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除了我。青春的费雷罗欢快地在镜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在本次大赛上第一次签名,以后的几场比赛他都做到了,除了最重要的那一场。
萨芬与休伊特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现在我努力想回忆那场景,但它正慢慢挣脱我的手,我的手心全是汗,它越滑越远,身影愈来愈模糊。为什么幸福场景总要经历这道关卡,愈是想回忆,愈是无法控制回忆。我看不清萨芬的脸和他深邃又不失顽皮的眼睛。但我看清了他的网球,沉稳的黄色加点俏皮的青色,凝重的大师赛成为他玩耍的舞台,22岁的年龄使点小性子无可厚非,场上观众为谁尖叫?张扬的个性在前,精湛的球技紧随其后。
休伊特比萨芬年轻,却显得很懂人情世故,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着使萨芬更显稚嫩,只有漂亮穿越后偶尔的挥动拳头和喃喃自语让人没有忘记他青春的本性。黑色的球衣让他与阿加西几分相似,倒戴的棒球帽下深藏着栗色卷发,额前几撮不甘寂寞的从缝隙中探出脑袋。
萨芬总是让人惊讶,有时是惊喜,有时是惊愕。这个神秘人物没让摄像机一刻闲置,他的愤怒、沮丧、失落和懊恼谋杀了无数菲林。称他为大师实在不合适,八位大师中只有他一个在娱乐观众。十分荣幸地看到萨芬本届大师杯赛的第一次摔拍,也是唯一一次,尽管他再三强调此番定会好生对待他的Head球拍。情绪总是很难控制,让他不再举起愤怒的双手比破对手的发球局更艰难。但结果总是无法尽善尽美:观众饱了眼福,球拍仍完好无损,可萨芬却丢掉了比赛。
他用白浴巾裹着头,就是那种在场外要卖近百元一条的却仍然抢购一空的浴巾,可以想象浴巾下失望的眼神,尽管不愿看到这一幕的发生,我仍自觉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儿。
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写到了,可我仍然舍不得放下笔,我不是写作狂,我只想尽力写下更多,当我以后再翻到这一页时,我会完全记起那夜所发生的一切。
还有一样十分有趣:萨芬的球拍。上海大师杯赛开始前,他信誓旦旦说这次再也不会摔一块球拍了,但不摔球拍的萨芬还是我们心中的那个萨芬吗?到第三场比赛,也就是我亲眼目睹的那场比赛,他终于按捺不住欲望,将球拍摔在宁静的蓝色硬地球场上,他食言了,但观众期待他食言,人们对谎言和暴力居然会如此善待,当然也包括我,我们每个人笑脸盈盈地看着一支球拍的盛衰。所幸沮丧与失望耗费他太多能量,抑或是上海这块球场有着神奇的能量,球拍没有像它的前任、前任的前任、前任的前任的前任那样咧着嘴,斜着眼,断了线。完好无损,这真是奇迹。鼓掌,为灾难中奇迹生还的Head球拍。
年少气盛的萨芬终于没有机会再将球拍摔到这块场地上了,我幸运地看到了他的愤怒,亲眼看到,只是我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得意,两者只能选择其一。
后记:人的记忆力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我可以忘记昨天晚饭吃的什么,却对四年前的那次大师杯记忆犹新。为了重温三年前的美好,我仍然没有错过去年的比赛,遗憾的是,一番曲折之后,等来的是萨芬退出的消息。时间是催人奋进的良药,萨芬比四年前更加成熟,我依然希望今年能在百米甚至更近的距离看着他,我不再怜惜他的球拍,因为网球场上需要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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