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舟 2006年8月25日
我想我可能很难忘记那张英俊的侧脸,那张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脸。
去年深秋,上海旗忠,本是打算去看马拉特的比赛,那个我从高中时代便开始迷恋的男人,我甚至做好了在上海陪他再大喜大悲一场的准备,无奈只看到他顶着卷卷的头发,穿着B4出现在电视里。于是那晚,在坐上大巴的那一刻,对于比赛本身我已无任何期待。
生活啊,就是会在你全无期待的那个当下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当我拿着学生票懒洋洋地坐在最后一排吃着寿司的时候,突然看到他背着包走进场地,那么高,那么远,我只能看到他压得很低的帽檐下那张些许有点暧昧的英俊侧脸。
我已经听到有人用西班牙语叫他名字,Gaston Gaudio,他微微抬起头望向看台,嘴角牵动,露出很好看的弧线。一直以来对于阿根廷的网球手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是偶尔会在红土场上看到他们的身影,此刻看到坐在场边休息的他,脑中残存的记忆竟只剩2004年的法网决赛,那个戏剧性的冠军,成全了他,也成为了科里亚心头永远的痛。两个笑傲红土的阿根廷雄鹰,一场悲壮的失败,一个幸运的冠军。
那场比赛的结果的确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他赢得了全场观众的心,却输了比赛。达维登科,这个一直以来勤勤恳恳无功无过的劳模,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虽然时而会被观众的呼声扰乱了阵脚,虽然比赛结束后没人愿意分享他的胜利感言,但是无论如何是他赢了。高迪奥输掉了来上海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比赛,赛场中央的大屏幕上,他的眼神里写着让人不忍淬读的失望与忧伤。
或许是出于天生的悲剧情结,对于弱者,总是给予最大的同情与支持。尽管在比赛前,我很清楚无论什么结果之于我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随后不久我心里的天平就向他那方倾斜了,我甚至重新拾得看萨芬比赛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受。每一个回球下网,他默默叹气,摇头,边往底线走边仔细拨弄球线,仿佛已经无助到想从球拍上寻求答案。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用各种语言叫着他的名字,看的出他很漠然,比赛进入了对手的控制之中,他找不出对策,心急如焚却回天乏力。
可我依然固执地觉得他潇洒的单反是那一晚最美的风景,坐在回程的巴士上,闭上眼睛,我的脑中即刻浮现他柔软的眼神和矫健的挥拍。很多人喜欢拿他的单反和费德勒相比,而我个人却觉得这样的对比是没有意义亦没有结果可言的。费德勒永远是王者,是网球场上的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霸气,他的眼睛里都写着胜利,每一个被击出的球上都刻着他要致对手于死地的决心。而高迪奥,他只是带着最单纯的要把动作做到极致的初衷去挥拍,并无其他杂念,然而正是这样的初衷成就了他这个落魄而又失意的完美主义者形象。
与冈萨雷斯的比赛,他打了一场罕见的好球,面对智力火炮的狂轰乱炸,他终于也敢放手一搏,仿佛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给了他力量,让他有机会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一样的人较量一番。谁都知道这是拿鸡蛋碰石头,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输得那么惨烈,两个6:0,瑞士人狠狠地羞辱了他。他却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面对记者,他直言途中早已停止抵抗,甚至想过放弃比赛。那么镇静,处之泰然,没有抱怨,没有沮丧,仿佛那个刚刚输掉比赛的人不是他。他的眼神告诉别人,网球之于他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而只是一个华丽的舞台,他可以尽情游离在舞台的中央或后台,偶尔走进舞池奉献一场精彩的演出,偶尔亦可当一回观众,安静地欣赏别人的舞步。
一年的时光不知有无在他那张清秀的让人心疼的脸颊上留下印记,今年秋天的上海不知能否再看到他飘逸的动作与步伐,以及不经意挥洒出的沉着与淡定。如果可以,我希望届时能将掩藏心底许久的那声“Vamos Gaudio”说给他听,并用相机记录下他脸上徐徐绽放的点点笑容。 |